巴賽隆納到赫爾辛基

如果說巴賽隆納有多麼暴殄聲音這個媒介

那麼赫爾辛基就有多麼地善用聲音

下飛機轉搭火車進市區的路上

被廣播的聲音嚇著了

因為那聲音的溫柔、沈穩、優雅

每一個站名與每句廣播都像在念詩

他們是不是請了詩人來錄音的呢？

我不像30歲

走路會跳

開心就唱歌

坐過辦公室半年

表情藏不住情緒

還怕受傷容易害羞

30歲的樣子是什麼

在2023年的四月回到台北

蜜月期約一週

當再也無法以美好的目光凝視混雜

一個城市生活倒底有什麼值得被觀看？

一個地方有什麼對象可以讓目光停留？

赫爾辛基的雪還在下

遮蔽霓虹燈與招牌

然而食物的香氣總是洩出

是已經沒有需求又或自己嘗試忽略？

在以食物為基底的城市社會

以食為天的社會訴說著什麼樣的悲哀

我們的幸福與快樂如何能不僅止於此？

人們的幸福快樂如何超越食物？

除了購物中心與餐廳之外哪裡可以看見笑容？

公園裡的孩子

與玩具

玩

玩得開心

成人怎麼玩得開心？

城市的風景

美好的散步的條件

建築、街景、公園、人

美麗的

但是赫爾辛基真的太美

可以只是散步

可以只是放空

安安靜靜

在有限的結構裡

如何活在結構之外

如何在想象的那方生活

這樣的餘韻還能猶存多久

還有多久可以那樣活著

我的日常是什麼

我的現實長什麼樣子

該長什麼樣子

被期待的、現有的、可以前往的

現實是什麼？

什麼是現實？

現有的實況：家庭、財產、感情

那麼感性的欲求與衝動將被排除在現實之外

那麼現實中實實在在的欲求與衝動是不是能成為現實

說話

說話

繼續說話

把想到的都說寫下來

挖進去那些你習慣笑笑帶過的

習慣以為沒事的

習慣以為就這樣就到這了的

沒有

更深

有更多

你在乎的比你想像的多

很多

進去吧

繼續說吧

永恆地書寫

活著

現在的生活

與活著的過程

都是為了準備接受死亡

迎向死亡的過程

你想經歷什麼？ 

有限擴張了滿足

浪漫的事情

之一

.

按了紅色的下車鈴
我們對上眼
兩分鐘後到站
一同下車
並行走向路口
齊平地候燈

一同凝視前方
相離兩公尺半
前方的狗與主人往右方走來
我往左站半部離他兩公尺
更近了我們
用餘光撇到各自的存在
綠燈
我們齊平地並行過馬路

左彎
我慢他一步
前後一步的距離我們相隔依然兩公尺
又或斜向增加十五公分
一身好羊毛大衣
梳了頭髮戴著耳機
綠燈
我們過馬路後再次齊平
相隔三公尺
相隔四公尺相離
又相隔兩公尺相近
朝向接近的方向

在扇形的區域裡

猜測三種路徑之一

他慢了些我加速
疾步朝向美術館
明確地指認方向
推開大門把門留下

回望
就在身後他接下大門
下一關我緩慢地推著沈重的旋轉門
他在我身後進了這格兩人剛剛好的
旋轉門
我們對上了眼笑著

______________

之二

.

比劃著

嗯 

袖子太長

嗯

對他來說太大了

從映像中看見了他的眼睛

又從肉身彼此相望

繼續挑三揀四

確認著每件料子

產地與羊毛百分比

逐漸接近的側身

在相逢時微笑

看進雙眼

又相背挑選

棉佔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

來到對望的衣架

隔著三排沒有一件需要想要的衣服

我放棄

發現自己來錯區域

跨過十公尺的衣服來到女區

尋找真皮的大衣

這件不是

這件也不是

啊這件

望向鏡子

和女孩們討論設計

女孩說要穿了才知道

他在站旁邊應聲

對

妳該試試看

我在鏡子前面慢慢地脫去外衣

他在一旁挑著女衣

女孩們扯著我的袖子想和我說什麼

皮衣好看

只要把墊肩拿掉更好

但是

我們覺得妳現在要拿的不是皮衣

是他

場域

沒有辦法明晰

全面地掌握任時任地

因此回到個人

的存在

解析自己的存在或

覆蓋場域的脈絡或

賦予場域一個脈絡而成了虛構

所以虛構

是一種背棄

是一種投機

是一種創作手法

是一種相對便利的策略

若將空間中性地解析

純粹地結構與高度

赫爾辛基的坡

剛走上一道牆

接上一道山坡

坡頂旁是煙囪

才知道自己到了屋頂

望著另一邊的腳印

以為可以照印走下去

結果用屁股複印

就乾脆一路滑下去

下一個人又會怎麼覆印呢？

在巴賽隆納

在巴賽隆那三個月的我，不可思議的事沒什麼觀光，到現在連聖家堂都還沒去。所有歐洲人，尢的同學們還有我在德國的朋友們一聽到巴賽隆納眼睛亮得和什麼似的，充滿羨慕地看著我，對他們來說這裡是一個旅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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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就是天堂啦！】

待了兩個多月後，我最喜歡的還是Hangar的工作室哈哈哈！在巴賽隆納市區，最美好的除了工作室之外，就是海邊和山上。因為Hangar工作室太讚了，所以不小心畫了幾張圖畫得很爽，一次可以攤開三四張畫布玩。器材超級完備，借了攝影機與錄音器材玩樂摸索，發展了和移民相關的聲音與身體錄像，以及兩場現場行為。駐村藝術家到底是什麼自己也還在這趟旅程摸索，或者說藝術家的工作內容包含什麼，是以怎麼樣的節奏進行，從七月駐村到現在也快半年了，人生第一次可以全心全意只想創作，不用打工兼差，做自己想做的東西，嘗試自己想試的東西，特別是在巴賽隆納，有一整個藝術機構團隊支持你，特別是器材、技術、設備、空間上的一應俱全，真的是天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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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駐村是一件很鬆的事情，你可以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但自己還是無法擺脫『工作』的束縛，除了贊助壓力，一方面也覺得機會難得，什麼都不做很可惜，不過到底要『做』什麼又成為另一個壓力，所以在不做和做的循環與糾結中，還是辦了一場展覽。預約了時間與空間，其實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限制，嘗試在這個日期之前整理好自己的素材，將這段期間關注的事情有一個階段性紀錄。原本以為會沒有人來，畢竟來這邊兩個多月，根本交不到當地朋友XD好在單位自帶魅力，行為當晚還是來了二十位左右觀眾，最感動的是，柏林的朋友特別從羅馬飛過來找我，我們聊天、玩塔羅牌、在海邊翻滾做狗，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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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愛上巴賽隆納】

除了Hangar藝術村、海邊與山上以外的地方，我基本上都不愛。不管出門時再怎麼努力喜歡上這裡，覺得老人很可愛，依然被許多干擾影響。巴賽隆納的門檻在於氣味、聲音與身體界線，而這三個對我來說恰恰是最敏感的大問題，何況在巴賽隆納嗅覺、聽覺、觸覺同時被騷擾，真的是承擔不起。邁入12月的狀況好很多，因為下雨，城市的氣味多半被去除，而因為戶外寒冷的關係，人群不再聚集嬉鬧，噪音被封印在各家室內。身體界線則是只能以多散步避免，以及在公眾交通上練好身體平衡，好在尢來了我們可以有四隻腳站著，不用扶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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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賽隆納的街道充滿氣味，行走的過程可以在一條路上聞到三種不同的臭味，或者說三種不同的尿騷味，就這樣一路上除非戴口罩，否則會被許多味道埋伏攻擊，並且以有線條性的方向與軌跡騷擾著鼻腔，進而在腦海中製造刺激的畫面與負面情緒。城市充滿噪音，除了Monk Parrot外，這裡很多機車所以會有很多元的引擎與加速聲，重機比例偏高所以不時有激動的飆車聲音；另外還有建築施工聲，或許是怕天冷或下雨，工作時間早從八點到晚上十點，連續不斷地敲打與切割金屬；清潔隊莫名很勤奮，凌晨四點開始用引擎聲極大無比的強力水柱清洗地板；當然少不了路人的咆哮與吼叫，在沒斑馬線的地方差點被車撞到後會對著空氣叫罵五分鐘，周邊的人就聽他謾罵，還可以順便欣賞當地人最經典的下拉嘴型與對稱性張手攤開身體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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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村雖然有天堂工作室，對居住來說環境卻不好。天暖時，青少年群聚，在你家門口與窗前放著約直徑約30公分大的音響開趴，喝酒抽煙跳舞聊天，完全不在意周邊住戶，就這樣一次次上前勸導，期待能有一晚好眠。畢竟假日總是有戶外派對，音響與發電機不可能讓你好睡，要來這邊駐村，最好還是冬天來比較舒適，不過這邊的駐村六個月與兩年的方案也可以選擇不要住在這邊自己另外找地方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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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巴賽隆納成為觀光勝地的原因，人們很輕鬆，物價相對低，食物算好吃，在這邊外食一餐大概三四百台幣，以這個開銷在台北生活的人大有人在，所以相信有些台北人來這邊會覺得沒有太大差異。雖然食物再怎麼好吃，還是沒有臺灣好吃XD但和其他地方相比真的是可以爽吃的天堂。雖然沒有辦法愛上這邊，但依然可以找到方式適應這裡的輕鬆與輕浮。在駐村的階段裡，第一個月適應閱讀，第二個月通常是低潮與抗拒，第三個月則在適應與抗拒中找到平衡，而有好像可以理解這裡的感覺，同時，也是快要離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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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各種不適的時候，可以理解在低潮中的無力，然而，卻要謹記在無力的同時推自己最後一跳，一但跳離了這個洞，你就出去了。

魅力與底氣

好像沒有了

不要太自私

沒有人會沒理由地喜歡你

總是有個魅力

但如果魅力與底氣都沒了

該怎麼辦

如果有一段時間

覺得自己爛到不行了

怎麼辦呢？

明明實際上沒有什麼損失與毀壞

但好像就是不夠喜歡

要求太多

批判太多

質疑太多